第46章 第 4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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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不覺間, 燭風回到龍境三天了。
和老婆分開的第三天,想她,想她, 想她。
寶寶蛋已經快孵滿三十天,是時候去火焰河孵化了。
為免燭夜那些逃竄在外的同黨對寶寶蛋下手, 燭風這次回來特意沒有公布寶寶蛋的存在, 可惜千防萬防, 還是防不住王宮裏的奸細,昨天阿野剛抓住一個給外面通風報信的老管家, 估計這會兒燭夜已經知道寶寶蛋的存在了。
她肯定會利用這件事做文章。
值得慶幸的是,奸細雖然知道寶寶蛋的存在, 卻不知道寶寶蛋具體的孵化時間,所以燭風準備打個時間差, 讓寶寶蛋能不被打擾,安安靜靜的孵化。
“到了孵化那天, 束鱗你扮成我, 留在王宮裏假裝孵蛋,我帶着寶寶蛋去火焰河。為了能騙過燭夜安插在王宮裏的眼睛, 阿野也得留下, 不僅要留下, 還要把束鱗當成我一樣保護, 務必不讓他們起任何疑心。”
一聽阿野也得留下,束鱗立刻持反對意見:“您打算一個人帶龍蛋去火焰河?不行!太危險了, 至少得帶着阿野吧。”
“阿野是我的心腹, 他要是突然不見, 別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綻。”燭風一邊說,一邊摸蛋殼。
已經足月的寶寶蛋又長大了一圈, 殼也變得比之前薄了,如果打燈去看,還能看到蛋裏若隐若現的小龍影。
看起來營養很好的樣子。
燭風掂了掂寶寶蛋的重量,擡眸:“我一個人去最合适。”
束鱗當然知道他一個人去最合适,但還是憂心忡忡:“不帶阿野,至少要帶上一隊精兵,萬一遇到埋伏,也不至于勢單力薄。”
“連在我身邊工作十幾年的管家都是她的人,你猜精兵隊伍裏又有幾個值得信任的?”燭風反問。
束鱗啞了啞,怒道:“所以我早就跟你說過要培養自己的勢力,你就是不聽我的,要是當初像燭夜一樣早做籌謀,今天又怎麽會這麽被動!”
“也不算很被動吧,燭夜那些同黨沒一個能打的,”燭風拍了一下寶寶蛋的腦袋,寶寶蛋立刻開始閃光,“我只是不想他們打擾寶寶,才讓你留在王宮吸引注意。”
束鱗:“他們是不能打,但他們龍多啊!百日挑戰還剩最後七天,我都不敢想他們會有多瘋狂。”
“再瘋也就只能瘋七天了。”燭風無所謂地笑笑。
龍族對規矩的服從簡直刻在了基因裏,百日挑戰的有效期內,燭夜那些同黨可以為她赴湯蹈火,但只要她挑戰失敗,或者百日挑戰的期限一過,他們又會無條件來效忠他這個坐穩王位的君主。
束鱗嘴巴都說乾了,也沒能說服燭風,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從進門就一句話沒說的職場高手。
職場高手咔嚓咔嚓吃完一包薯片,在束鱗期待的目光下緩緩開口:“我無條件支持王的一切決定。”
燭風扔給他一包豆乾。
阿野伸手一抓,開吃。
束鱗:“……”
煩得很!要是老板在這裏的話,肯定不會同意王獨自帶着龍蛋去火焰河的。
可惜老板不在,他只能服從王的命令。
回到龍境的第五天,寶寶蛋的蛋殼上出現了一條小小的裂痕。
淩晨兩點半,束鱗悄無聲息地潛入王的卧房。
燭風半個小時前就已經收拾妥當,見到他後立刻抱着蛋準備離開。
“等一下!”束鱗忙叫住他。
燭風停步:“還有事?”
束鱗繞到他面前,從兜裏掏出一盒紅色顏料,伸出手指在裏面沾了沾,又輕輕按在已經出現裂痕的寶寶蛋上。
等他松開手時,寶寶蛋的蛋殼上,就多了一個可可愛愛的紅色點點。
燭風頓了頓,擡頭看向束鱗。
這是龍族特有的一種儀式,每當有寶寶将要孵化,親友就會用特殊顏料在蛋殼上面按一個紅點點,表示對寶寶的祝福。
燭風在回到王室之前,曾經做了十六年的野龍,沒有人給過他這樣的儀式感,以至于寶寶蛋馬上要去火焰河了,他都沒想起還要準備顏料。
幸好束鱗準備了。
燭風摸摸蛋殼上的紅點點,笑:“謝謝。”
“這有什麽好謝的,”束鱗拍拍蛋腦殼,“希望你能順利出殼,健康強壯。”
寶寶蛋開始閃光,表示自己一定不負衆望。
“我們得走了。”燭風說。
束鱗輕呼一口氣:“一旦遇到危險……”
“就立刻放信號通知你和阿野,”燭風接話,“放心吧。”
束鱗點了點頭:“我和阿野随時等你消息。”
“走了。”
燭風将胸前包固定好,又把寶寶蛋放了進去,趁着夜色尚濃從窗戶跳了出去。
火焰河就在王宮的不遠處,以龍身飛行的話,五分鐘就到了,但由于燭風是一條流光溢彩的銀龍,即便是在這樣的深夜,一旦變身也會引起無數人注意,他只能跑着去。
寶寶蛋也是第一次大半夜出來,興奮得直閃光,燭風一邊跑一邊拍它:“冷靜點,你這麽閃我跟開個閃光燈有什麽區別?”
寶寶蛋以為在誇它,更閃了。
燭風只好吓唬它:“再閃的話,我就把你丢掉。”
寶寶蛋一秒啞火。
燭風頓時心疼了,趕緊低下頭親親它:“不丢不丢,丢誰也不會丢寶寶的,我只是怕你被壞龍發現,才故意吓你的。”
寶寶蛋弱弱地亮了一下,表示理解。
燭風笑了一聲,抱着它徹底融入夜色。
半個小時後,他們到達了火焰河。
河如其名,即便是在沒有月亮的夜晚,也泛着火焰一樣的顏色。
火焰河的溫度很高,河面上經年冒着白煙,乍一看像是濃重的霧氣。
龍境的父母大部分會選擇在白天把龍蛋送來,此刻的火焰河四周安靜冷清,一個龍影也沒有。
燭風抱着寶寶蛋走進缭繞的白煙裏,精挑細選了一個最棒的位置,将寶寶蛋鄭重放了進去。
寶寶蛋第一次泡進火焰河,母親般柔軟的河水将它淹沒,它興奮地顫了顫,蛋殼上迅速裂出第二條紋路。
河水承載了寶寶蛋最後的羁絆,燭風頓了頓,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回來了一樣。
大概是自己吧。
他心情愉悅地往河邊一趴,開始給寶寶蛋加油。
白煙越來越濃,寶寶蛋上的裂紋越來越多。
燭風喉間溢出一聲輕笑,正要将手伸進水裏摸摸蛋蛋,唇角的笑意突然凝住。
半晌,他啧了一聲:“非得來找死是吧。”
話音剛落,一柄鋒利的窄劍刺穿白霧,直直朝他殺來。
燭風一個側身躲過窄劍,擡手折斷了對方的手腕。
随着一聲慘叫響起,又有四把劍刺了過來,接着有人變回龍身,朝着燭風咆哮着沖去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遠處的王宮也炸起了火光。
正在努力破殼的寶寶蛋抖了抖,發出弱弱的想要安慰的光。
燭風一腳踹開偷襲者,看向水裏的蛋蛋笑得肆意:“寶寶是龍境最勇敢的蛋蛋,應該不會怕這種小場面吧?”
寶寶蛋立刻亮出遠光燈的效果。
燭風抓住亂吼亂叫的龜龍甩出去,扭頭對寶寶蛋說:“別亮了,專心破殼。”
于是寶寶蛋不亮燈了,繼續努力破殼。
看到寶寶蛋這麽聽話,老父親欣慰地點了點頭,再看向對面幾個偷襲者時,又一秒冷漠:“在這兒蹲幾天了?”
偷襲者們面面相觑,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回答。
燭風:“燭夜還挺聰明,不确定寶寶蛋的孵化時間,就派人一直蹲在這裏,一蹲到我立刻開始刺殺,同時再給王宮那邊通風報信,讓那邊一同發動攻擊,我如果沒猜錯的話,她是想制造混亂趁機從監牢逃走吧。”
偷襲者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猜出了他們的計劃,一時間變了臉色,齊齊變回原身朝他殺來。
燭風眼神一凜,剛要化形,一條花龍就橫着撞了過來,憑借過于雄壯的體型,直接把偷襲者們全都撞飛。
偷襲者們被撞得七葷八素,一扭頭發現花龍要來咬自己的屁股,吓得趕緊左扭右扭,一不留神就會被花龍咬得吱哇亂叫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燭風看得眉頭直皺,卻又移不開視線。
這個阿野,這麽多年了打架還是野路子,看得人屁股疼。
一點都不酷。
燭風托着下巴,開始考慮等百日挑戰結束了,要不要親自教教阿野更體面一點的打法。
正思考時,背後的火焰河裏突然傳出咔噠一聲響。
明明混亂還在繼續,明明龍嘯震懾大地,但就是這樣一點輕微的響聲,落在燭風的耳朵裏,卻好像山巒崩裂,冰川融化,像是凍土之下掙紮出一片新芽,寂靜的古戰場上開出一朵小花。
他緩慢地轉過身,看向尚且平靜的火焰河。
胖胖的小龍乘着一顆泡泡浮出水面,浮到了空氣裏,又浮到了他面前。
燭風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,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,以及血液沖擊四肢百骸時帶來的奔騰。
他呼吸清淺,自然垂在腿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,世界只剩下那一團小小的銀色。
不知過了多久,泡泡突然碎掉了,小胖龍瞬間往下掉。
燭風立刻伸出手,小胖龍吧唧一聲掉在了他的掌心,肉乎乎地在他掌心翻滾一圈。
“王!”束鱗沖了出來,“監牢被炸了,燭夜逃跑了,我們要不要帶龍去追!”
“不用了。”燭風輕聲道。
束鱗點頭:“好的,我現在就去……你說什麽?”
“不用了,”燭風緩緩開口,專注力全在掌心裏,連自己的聲音都覺得陌生,“她想逃就逃吧,随便她。”
“那怎麽行,還有五天百日挑戰就結束了,這五天她肯定會想盡辦法重創你,然後趁你受傷的時候來挑戰,為了你的安全考慮,我覺得最好還是……”
束鱗話還沒說完,燭風就捧着小胖龍轉向了他,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
小胖龍在燭風掌心轉個圈,朝束鱗翻了個肚皮。
束鱗雙手捧心:“算了,讓她逃吧。”
現在就算是燭夜打上門來了,他也不會抛下小寶寶去迎戰的。
三分鐘後,束鱗突然想起一件事:“對了,王,監牢那邊彙報,說燭夜跑的時候,還帶走了一個人類罪犯。”
“人類罪犯?”燭風回神。
束鱗點頭:“是的。”
“是同黨嗎?”燭風問。
束鱗:“好像不是。”
話音剛落,燭風掌心裏的小胖龍突然打了個哈欠,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也跟着抖了一下。
燭風:“嘤。”
束鱗:“嘤。”
剛咬完龍屁股的阿野沖過來:“嘤。”
半晌,燭風随口一問:“她為什麽要帶走一個人類?”
“不知道啊,”束鱗還在為小胖龍神魂颠倒,下意識跟着重複這個問題,“為什麽呢?為什麽要帶走一個人類呢?”
為什麽要帶走一個人類?
袁盈也很想知道為什麽,但事情還得從五天前那個夜晚說起。
當熟悉的血腥味在嘴裏炸開,袁盈迷茫地睜大了眼睛,等回過神時,大美人鄰居已經回到床邊坐下了。
嗯,她似乎不太喜歡那張床床,所以寧願坐在更硬的地板上,靠着牆休息。
夜色太深,袁盈眼裏的她,是比黑夜更黑的一個剪影。
一片安靜中,袁盈試探着開口:“你……剛才喂我的是龍血嗎?”
鄰居不說話,也不動,但袁盈知道她沒有睡着。
“謝謝。”
鄰居沒理她。
袁盈道完謝,開始糾結該怎麽還她這份大禮,畢竟在自己的認知裏,血對于龍而言,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。
時間逐漸流失,窗邊的月牙慢吞吞移動,袁盈卻還是站在那裏。
“喂。”黑暗中,鄰居突然開口。
袁盈立刻站直:“在!”
一驚一乍的,像只小兔子。
鄰居面無表情:“你吵到我了。”
袁盈愣了愣,迷惘地睜大眼睛:“我剛才沒說話。”
眼睛也像兔子,大概是生病的緣故,瞳孔蒙上一層水光,看起來溫順又好騙。
鄰居:“你站在那裏,就很吵。”
袁盈:“……”
鄰居給人一種又仗義又難搞的感覺,有點頭大。
袁盈暫時沒有想出表達感謝的方法,只能先回到自己溫暖的被窩裏。
嗯,不管怎麽說,吵到鄰居總歸是不好的。
龍血的效果很好,袁盈很快就退了燒,踏踏實實地一覺睡到了中午。
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透過小窗灑滿了監牢,監牢裏比起昨天要稍微明亮暖和一點,空氣裏還彌漫着飯菜的香味。
袁盈的病剛好,身體正處在需要營養的時候,一聞到香味立刻看過去,只見靠近門口的地方擺了一張小桌子,桌子上有兩菜一湯,還有一碗白米飯。
兩個菜是香菇菜心,以及蝦仁炒蛋,湯是排骨湯。
“……監獄裏的夥食這麽好嗎!”看到堆得滿滿的盤子和碗,袁盈忍不住發出感嘆。
隔壁頓時傳來一聲輕笑。
袁盈立刻看過去,高貴冷豔的大美人鄰居掃了她一眼,眼神矜傲到像在看一件垃圾。
但這裏沒有第三個生物,所以肯定是她在笑。
袁盈不覺得冒犯,反而主動隔着栅欄關心:“你還好嗎?”
鄰居神色淡淡,似乎在詢問她什麽意思。
“你昨天給我喂了血,”袁盈伸手點點自己的唇,提醒她昨天夜裏發生的事,“龍失血之後不是會變得虛弱嗎?你現在感覺怎麽樣?”
鄰居盯着她看了半晌,玩味地勾起唇角:“你以為我是特意取血喂你?”
“嗯?”
鄰居嘲諷:“你想多了。”
說完,就靜默地看向小小的窗口,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。
袁盈雖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,但還是識趣地沒再打擾。
但還是偷看了鄰居兩眼。
也是因為這兩眼,她才發現鄰居的頭發是紅色的,只是紅得太深,接近于黑色,得仔細看才能發現是紅色。
燭風以前說過,龍的鱗片和頭發是同一種顏色,所以……鄰居是一條紅色的龍?
袁盈想象了一下,發現想象不出來,索性去洗漱了。
洗漱之後,吃了午飯,袁盈剛放下筷子,就有龍來收碗和盤子了。
袁盈偷偷看了一眼隔壁鄰居的飯菜,一口都沒動。
“你不餓嗎?”袁盈忍不住問。
鄰居:“你話很多。”
袁盈:“……”
鄰居擺明不想跟自己說話,袁盈只好閉上嘴巴,她在小小的監牢裏活動了一下身體,然後走進洗手間開始洗昨天換下來的衣服。
話說龍境的監牢也是給人一種又正經又不正經的感覺,看起來管得很嚴格,但晾衣架鞋刷剪刀卻都擺在洗手臺上。
就不怕罪犯拿這些東西搞事情啊。
袁盈一邊腹诽一邊乾活,很快就感覺兩條胳膊都酸了。
她真是太久沒有手洗衣物了,以至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都沒能把衣服擰乾,最後拿着濕噠噠還在滴水的衣服出來,挂在了小窗下的晾衣杆上。
晾完了衣服,袁盈體力耗盡,直接倒在鋪了厚被子的床上。
啊……好累。
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發呆,不知不覺間又一次看向隔壁的鄰居。
她真的只是因為太無聊才随便一看,誰知道剛好看到鄰居換衣服,當看到她将沉悶的囚犯脫下,露出漂亮的曲線和閃閃發光的皮膚時,袁盈漸漸睜大了眼睛。
愣神之後,她當即要別開臉,視線卻突然停滞在鄰居的右肩上。
一根硬幣粗細閃着寒光的鐵柱,直接貫穿了她的肩胛,被刺破的皮膚表面沁着血,顏色看起來鮮豔又透亮。
大概是因為鐵柱不算長,在刺穿肩胛的前提下,兩邊只比皮膚高出三毫米,所以鄰居平時穿着衣服時,看起來跟常人無異,只有脫掉衣服才會露出真相。
袁盈的視線毫不遮掩,鄰居換完衣服後,扭頭看向她。
像兔子一樣的人類似乎被她肩上的鎖龍刺吓到了。
真奇怪, 明明兔子一點都不可愛。
鄰居平靜地觀察人類,人類顫巍巍伸出手,指向她肩膀上的鎖龍刺:“那個……是什麽?”
“浸過乾草水的鎖龍刺。”她今天心情不錯,決定回答這個人類。
袁盈呼吸都清淺了:“它是乾什麽用的?”
顯而易見的問題,卻還要問,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人類。
“這是一種刑罰,也是一種困住龍的手段,鎖龍刺紮進肩胛之後,會讓龍持續不斷地出血,一直保持虛弱的狀态。”她喂給袁盈的血,也是從這裏蘸的。
袁盈定定看着她,似乎在強忍什麽情緒:“取下來之後,是不是會留下圓圓的疤?”
這是什麽鬼問題。
鄰居:“會。”
袁盈突然背過身去。
鄰居:“?”
大概是被她吓到了,人類在冷靜片刻後,突然叫來了獄警,在獄警耳邊嘀嘀咕咕。
不用想,肯定是提出換牢房了。
真是脆弱,一個鎖龍刺就能把她吓成這樣。
大美人鄰居坐在地上,靠着床假寐,即便獄警再次出現她也沒有睜開眼睛。
“謝謝。”她聽見人類小聲說。
獄警樂呵呵地說了句不用謝。
虛僞的交際,好無聊,接下來應該就是打開隔壁的房門,把人類帶走了吧。
鄰居呼吸重了一下,正準備進入深度睡眠……
“那個……你睡了嗎?”
鄰居倏然睜開眼睛,雙眸淩厲地看向她。
袁盈假裝沒看到她那一瞬間的敵意,右手越過了栅欄:“這個給你。”
鄰居的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東西上:“是什麽?”
“止疼藥,我找獄警先生要的。”袁盈笑着說。
鄰居頓了頓,擡眸看向她的眼睛。
“拿着呀。”袁盈晃了晃手裏的東西。
鄰居起身走到欄杆前,将止疼藥接過來看了看,問: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“袁盈。”
鄰居一頓,低頭看向她。
“怎麽了?”袁盈不解。
鄰居:“沒事,就是覺得有點耳熟。”
“我的名字還挺常見的,可能你認識的人裏有叫這個的。”袁盈笑道。
“我不認識什麽人類,”鄰居對人類重名率不感興趣,又開始研究止疼藥,“你犯了什麽罪進來的?”
袁盈:“造謠。”
為了三個月後順利被遣返,哪怕她是冤枉的,也得拿出認罪的态度。
所以就當她是造謠吧。
鄰居對于造謠進一等監牢的事,似乎見怪不怪:“造燭風的謠?”
袁盈覺得她沒像阿野他們那樣稱呼燭風為王有點奇怪,但沒有多想:“算是吧。”
“龍族就是這樣,對王的崇拜刻在了骨子裏,任何亵渎王的言行,都會判為重罪,”鄰居掃了她一眼,一副好脾氣到可以捏扁搓圓的樣子,突然生出一點興趣,“你造的什麽謠?”
袁盈:“我說我是他的王後。”
鄰居笑了。
高傲冷豔的美人笑起來更是攝人心魄,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一瞬間變得稀薄。
袁盈抿了一下發乾的唇,友好交流:“你呢,你犯了什麽罪,竟然被……”
她說不出口,只好伸手指了指鄰居的肩膀。
鄰居:“我沒犯罪。”
“被冤枉進來的?”袁盈精神一震,“好巧,其實我也……”
“我是在自己的百日挑戰裏敗給了燭風,才被關進這裏。”
袁盈剩下的話瞬間咽了回去。
鄰居神色淡淡:“知道什麽是百日挑戰嗎?”
袁盈:“知道……一點。”
“還不算無知。”鄰居愉悅地勾起唇角,“伸手。”
袁盈下意識伸手。
鄰居直接把止疼藥拍到她手上:“把這個退了,換點你能用得到的東西。”
袁盈還愣着不動。
鄰居已經回牆角坐着了,一扭頭發現她還在那杵着,不由得啧了一聲:“鎖龍刺帶來的痛感不強,不用吃止疼藥。”
“啊……好,好的。”袁盈抓着止疼藥的手閃電一樣縮回去。
然後交流戛然而止。
一個小時後,袁盈:“還沒請教您的尊姓大名。”
鄰居:“燭夜。”
袁盈:“……好的。”
兩個小時後,袁盈再次确認:“燭……王的姐姐?”
鄰居:“你可以直接喚我王,因為王位注定是我的。”
袁盈:“……好的。”
到這裏為止,一切還是正常的。
第二天,監牢小小的窗戶外,突然飛進來一只小小的鳥,正在睡午覺的袁盈被小鳥撲騰翅膀的聲音吵醒,睜開眼睛就看到小鳥落在了燭夜的手指上,對着她叽叽喳喳叫了幾聲。
然後神奇的來了,燭夜也對着小鳥叽喳了幾聲,小鳥蹭蹭她的手心,飛走了。
“看什麽呢?”
燭夜的聲音突然響起,袁盈驚了一下,才發現自己的偷窺行為被發現了。
她忍了忍,沒忍住:“你剛才……是在跟鳥說話?”
燭夜:“嗯。”
“你還能跟鳥說話?”袁盈震驚了。
燭夜覺得她的反應有點好玩,勉強回答她:“我母親那一支,有一點微弱的鳥族血脈。”
袁盈:“……”
差點忘了你們龍的擇偶觀。
到這裏為止,也還算正常。
又一天,袁盈的換洗衣服只剩一套了,而她前兩天洗的那些還沒乾,她有些惆悵。
再看燭夜,衣服乾乾淨淨的,顯然是剛換過,但袁盈并沒有見過她洗衣服。
雖然大家的關系有點敏感,但袁盈還是忍不住詢問她是怎麽做到的。
“想知道?”燭夜問。
袁盈點頭。
“今晚別睡太早。”燭夜只說了一句。
然後袁盈沒睡太早,就看到夜色一深,有人急匆匆進來,給燭夜帶來了吃食還有乾淨的衣服,然後把她換下來的拿走了。
袁盈看到燭夜開始吃飯,才發現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看到她吃飯。
“白天不是有飯菜嗎?為什麽不吃?”她問。
燭夜神色淡定:“怕被下毒。”
“……怕誰下毒?燭風嗎?”
“我得罪過很多龍,他是最不可能下毒的那個。”燭夜平靜道。
袁盈:“……”
聽起來她對燭風的評價還挺高。
這晚的對話就到此為止,然後就是五天後的今天。
袁盈以為這只是她服刑期裏平平無奇的一天,直到監牢的房頂被炸開,五六條花花綠綠的龍盤旋在上空,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。
只是眨眼的功夫,堅不可摧的監牢就被摧毀個徹底,十幾條罪犯龍趁機逃竄,獄警們紛紛出動抓捕,整個監牢都亂成一團。
燭夜就是在這種情況下,突然解開了囚服扣子,強行将肩胛上的鎖龍刺拔了出來。
龍血瞬間飙了一地,她的身影晃了幾下,一個轉身化作飒爽的紅龍,龐大的身軀瞬間擠滿了整個監牢。
袁盈作為脆弱的人類,縮在牆角捂着臉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,下一秒還是突然騰空。
她驚呼一聲,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龍爪抓着,已經飛到了監牢上空。
“燭夜跑了!快追!”
“全力抓捕燭夜!”
下方監牢嘈雜聲一片,十幾條龍混戰成一團,場面壯觀到堪比科幻電影。
因為太盛大,反而讓人缺少一種對自己所處環境的真實感,袁盈就是這樣,從頭到尾都是懵的,直到看到遠處一座建築上閃現的火光,以及另一個充斥着霧氣方向……
兩個地方同時有龍在打架,尤其是煙霧缭繞的那邊,一條看起來很壯的花龍單挑五條其他顏色的龍,看起來很是勇猛……它怎麽光咬人家屁股?
袁盈還在愣神,紅龍突然抓着她沖向雲霄。
突然的升空讓袁盈徹底清醒,頓時慌亂地質問:“你抓我乾什麽!”
“你說呢?”紅龍百忙之中抽空反問。
袁盈心裏咯噔一下,頓時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燭夜發現她的身份了?
燭夜想用她威脅燭風?
燭夜想殺掉她洩憤?
正在胡思亂想,紅龍的聲音又一次在上空響起:“不是想做王後?”
“……嗯?”袁盈迷茫擡頭,卻只能看到她腹部的鱗片。
紅龍愉悅地笑了一聲:“等我打敗燭風,就讓你做王後。”
袁盈愣了愣。
袁盈的嘴唇漸漸張開。
袁盈瞳孔地震。
她好像……陷入了一種很新的危機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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